[人文地理] 梅之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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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8-13 16:07:37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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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中旬,老家进入了雨季。这是一个恼人的季节,空气湿度大,家里的东西到处长霉,人无精打采,山上的梅子也成熟了,老百姓形象把这段时光叫黄梅天。刚入梅,气温也不高,光照充足,雨水适中,各种植物疯长。早稻到了孕穂期,田野里郁郁葱葱。西瓜已结果了,长着毛的小家伙一天比一天膨大。菜园里,豆角挂满了支架,茄子也能摘了,辣椒的第二茬花刚开过,西红柿正由青变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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庄稼院里孵出的小鸡乳毛才脱去,叽叽喳喳地跟着老母鸡满地追逐。小鹅小鸭们刚学会划水,它们飘浮在河面上,快乐地游来游去。春蚕到了五龄期,日夜不停里吞噬桑叶,万千张嘴齐动,一片沙沙声,肉肉的身躯渐渐透明了。油菜小麦刚割完,村民们一边忙着采桑,一边抽空开着拖拉机平整水田,中稻秧该移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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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气越来越坏,太阳很少出来了,乌云压得很低,闷得人透不过气来。终于一道闪电划破天际,在隆隆的雷声中,下起了大雨。田野里到处是流水声。小龙虾、小泥鳅争先恐后地从水沟往上爬,几只鹭鸶伸长脖子急速地在雨中寻找被水逼出的蚯蚓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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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停了,一缕阳光从云缝里射出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大地仍然没有一丝风,一团团的蠓虫像烟雾一样在空气中翻滚。苦恶鸟耐不住燥热,躲在稻田里发出一连串的"苦娃"叫声。远处传来了雷声,又要下雨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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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样的天气持续到七月上旬,山沟水库、大塘河坝,都盛满了水。如果嘎然而止,这一年就风调雨顺了,然而天公总是不作美的,到了小暑这天,如果没有应景的“暑气”到来,依旧阴雨连绵,老天就会在某一天突然变得高昂而激烈,连着数日电闪雷鸣,大雨像天裂开似的铺天盖地从高空倾泻下来,势不可挡。花草、小树被打得东倒西歪,野外种植的农作物在挣扎,它们拼命抓住大地,作最后的努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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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河的水位迅速上长,浑浊的泥水夹带着一堆堆浪渣奋勇向前,不到一个小时,河滩淹没、桑地淹没,水面从原来的几十米扩展到几百米,最后突破河埂,在一望无垠的绿色原野上肆虐横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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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成熟的西瓜连同藤蔓被湍急的洪水带走,晾晒在田里的油菜一堆一堆地加入到奔腾的浪渣队列里,还没来得及收割的早稻顺水倒伏,园里的蔬菜浸泡在泥浆中。最痛心的还是家禽,它们在觅食的途中遭水围困,不一会就消失在激流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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昔日温馨的家园处在一片汪洋中,冰箱进水了,灶台淹没了,稻仓里的谷子也泡了。老头老太站在齐腰深的洪水里,无助地拿着手机向远方打工的亲人诉述灾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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洪水终于退了,太阳像一把利剑射向大地。刚从泥水中露头的植物经不住暴晒,很快就萎蔫了。没有被洪水冲走的软体动物们,在高温下奄奄一息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尸臭味。庭院内外覆盖着厚厚的淤泥,墙脚留下一圈深色的黄渍,像年轮一样记录着历年的水势。室内充满着湿气,一股霉味。讨厌的蚊蝇因祸得福,上窜下跳,冷不丁在人们裸露的皮肤上咬上一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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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上的梅子落光了,这烦人的季节也该结束了…
文稿陈国宁

今天再大的事,到了明天就是小事; 今年再大的事,到了明年就是故事; 今生再大的事,到了来世就是传说, 我们最多也就是个有故事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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